创建时间:2021-07-28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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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0”目标下商业银行的机遇和挑战

文/胡宏海 史英哲

 
 
与发达国家比较,我国还处于快速城镇化的进程当中,国民经济仍将在今后较长一段时期保持中高速增长态势,人均能源消费尚有较大上升空间,未来碳减排压力还比较大。据国际组织、权威科研机构测算,我国碳排放峰值将超过100亿吨,而美国碳排放峰值则为57亿吨,欧盟约为44亿吨。我国从碳达峰到碳中和仅有30年时间,远低于欧美国家50-70年的时间跨度。我们应该意识到“碳达峰、碳中和”不是要简单以牺牲经济增长速度(见图1)、国家财富积累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为代价,而是要实现碳减排约束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需要正确、智慧地平衡好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见表1)。可以预见的未来四十年里,绿色低碳转型将全面嵌入所有经济活动的内核,绿色成为投资、生产、消费和流通等决策的核心决策变量。推动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五大发展理念将贯穿全流程、各环节。

 

图1:过去40年我国城镇化率和GDP增长情况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海南省绿色金融研究院

 

表1:碳中和实现路径下宏观指标预测

资料来源:海南省绿色金融研究院估算

 

实现“30·60”目标将成为推动我国经济未来40年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驱动力。中长期来看,我国为实现可持续发展良好生态环境,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发展绿色低碳型经济是应然选择,这将有望重塑我国经济发展形态,势必对银行业产生重大影响。

 

 

“30·60”目标下商业银行面临的机遇

 

结合主流研究机构和我们的测算,尽管对实现“30·60”目标的投资总额估算存在差别,但普遍认为“30·60”目标对我国未来40年年均GDP增速贡献将超过2%。因此,碳达峰及碳中和,毫无疑问将成为未来推动我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动力。我们认为,“30·60”目标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和重要性足以和城镇化相提并论,极有可能和我国2001年12月11日正式加入WTO的作用一样,成为我国经济发展质量提升的重要转折点。

 

(一)“30·60”目标影响的重点领域

 

根据世界资源研究所的最新统计,我国碳排放主要来源依次为发电供热42%、制造和建筑业23%、工业生产过程9.7%、交通运输7.5%、农业6.1%、逃逸排放5.9%、建筑部门4.5%(见图2)。

 

图2:我国主要碳来源分布

资料来源:世界资源研究所,海南省绿色金融研究院

 

生态环境部于2021年1月11日发布的《关于统筹和加强应对气候变化与生态环境保护相关工作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提到,“鼓励能源、工业、交通、建筑等重点领域制定达峰专项方案。推动钢铁、建材、有色、化工、石化、电力、煤炭等重点行业提出明确的达峰目标并制定达峰行动方案”;“优先选择化石能源替代、原料工艺优化、产业结构升级等源头治理措施,严格控制高耗能、高排放项目建设。虽然《意见》中未披露详细的碳排放统计数据披露,但“30·60”目标所涉及的行业已经很清晰地指明,我国“30·60”目标涉及的重点领域是能源、工业、交通、建筑;“30·60”目标涉及的重点行业是钢铁、建材、有色金属、化工、石化、电力、煤炭。

 

(二)“30·60”目标带来的投资机会

 

能源领域低碳绿色转型发展是我国实现“30·60”目标的重中之重,需从以化石能源为主转向以水电、核电、风电、太阳能和氢能等清洁能源为主。此外,还要建设能源互联网,大规模、跨区域的电力传输网络和交易系统,从而能够应用光伏和风电等清洁发电技术、优化清洁能源配置、提升能源系统安全,保障能源结构向低碳绿色转型顺利实现。

 

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的最新研究显示,实现“60”目标前,我国能源系统累计投资将高达122万亿元,这其中,清洁能源的投资占比47%,能源传输投资占32%,能源效率投资占12%,化石能源投资占9%(见图3)。

 

图3:2060年前累计能源投资组成占比

 资料来源: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海南省绿色金融研究院

 

2020年我国新增的火电、水电、核电、风电和太阳能发电分别大约为5,637、1,323、112、7,167和4,820万千瓦,投资额分别是553亿元、1,077亿元、378亿元、2,618亿元和618亿元。合计新增发电装机容量超过19,000万千瓦,投资超过5,200亿元。

 

为了实现“30·60”目标,未来40年清洁能源平均每年需要1.5万亿元的投资,这其中还未包括在能源传输和能源效率上的投资。

 

我国要实现碳达峰及碳中和,除了能源领域需要超过百万亿元直接投资之外,还需约400万亿元非直接投资,这些投资涉及交通、建筑、工业、农业、新材料、负碳排放技术以及相关的信息数字技术等领域,同时,也必将对其他诸多行业及企业带来发展机会。

 

新能源汽车行业将迎来巨大的市场发展空间。《意见》中指出要“加大交通运输结构优化调整力度,推动‘公转铁’‘公转水’和多式联运,推广节能和新能源车辆”。燃油车将被以电动车为主的新能源车完全替代,基本上已是确定的大趋势。2020年,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136.6万辆和136.7万辆,虽然我国新能源车发展比较迅速,但是其产销量只占当年总体汽车产销量(其中产量为2522.5万辆,销量为2531.1万辆)不到6%。我国工信部已经启动研究燃油车的退出时间表,综合各项判断我们预期国内燃油车全部退出会在2030-2040年左右,考虑到2020年全国汽车企业销售收入高达8.16万亿元,再加上相关的上下游业务,即使不考虑新增的汽车消费需求,新能源汽车化代替燃油车也将涉及至少10万亿元的巨大市场规模。

 

新能源汽车化替代碳市场的启动将给银行业带来新蓝海。2021年7月7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试点基础上,于今年7月择时启动发电行业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上线交易。全国碳排放总量占比超过40%的电力行业先行纳入全国碳市场,据生态环境部的部署,石化、化工、建材、钢铁、有色金属、造纸、航空等其他七大行业也将在“十四五”期间被逐步纳入全国碳市场。此次的国务院常务会议还提出,推进绿色低碳发展,设立支持碳减排货币政策工具,支持清洁能源、节能环保、碳减排技术发展。可以预见,碳交易市场将迎来重大发展机遇,与之相关的金融机构、专业服务机构以及企业都有望获得发展迅猛的新业务。未来银行机构要不仅能够提供开户、结算、存管等碳金融基础服务,而且还可以利用自身信息优势充当做市商,降低企业之间的交易成本,形成产品的合理定价,增强市场交易活力,还可通过出具保函为跨国、跨区域碳交易提供担保增信服务。此外,大力发展基于碳排放权等环境权益的融资工具、积极探索创新碳金融中介服务等也将是银行布局碳金融领域的重要方向。

 

 

商业银行面临的挑战

 

“30·60”目标将带来一场深刻的产业革命,决定了经济主体中供给端和需求端的未来发展方向。碳中和或将成为技术和产业发展的全球性标准,甚至是投资进入的“门槛”,给银行业带来一系列的挑战。

 

一是客户结构调整。随着与碳达峰与碳中和相关政策的完善和落地执行,尽管未来发电、炼钢行业较长一段时期还将会对煤炭有需求,但煤炭用量或将逐渐萎缩。未来40年,高碳产业和企业如果不转型或转型失败将面临生存危机。银行若继续在这类高碳企业上配置资产,资产质量将遭受严峻挑战,如目前煤项目不良率大约在 3%左右,若煤碳项目不做适应性变化,十年后不良率可能出现急剧攀升。这就决定了煤炭产业会逐步压缩,银行业将大力支持低碳、绿色、可持续发展产业,促进高碳产业转型升级,最终实现客户结构向绿色化迈进。对于银行而言,需要密切跟踪不同区域、不同行业的碳达峰时间表和进度,制定“积极支持、区别对待、有保有压”的差异化融资政策。

 

二是资产重新配置。在双碳目标约束之下,一些行业虽然市场需求仍然存在一定规模的扩张,但是作为高碳排放的行业,生产成本将会出现明显上升,在需求弹性相对降低的情形下,行业利润率也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银行在资产配置上面临调整的压力。例如,2020年,我国钢铁产量占全球比重约57%,当年规模以上钢铁企业销售收入超过4.7万亿元,根据我国钢铁工业协会估计,该行业占全国碳排放总量15%左右。由于我国当前城镇化率略超60%,对比发达国家80%以上的城市化率尚有较大差距;根据世界银行数据,我国汽车千人保有量仅为同等经济水平国家的一半,我国汽车市场仍有较大的增长空间,因此国内钢铁需求还有很大发展空间。而实现“30·60”目标必然要求钢铁企业减少炼钢所产生的碳排放,或者通过碳交易市场购买碳排放配额,这些毫无疑问将提高炼钢企业的成本,从而可能导致钢铁产品价格攀升。除钢铁企业,类似生产成本受影响的行业还有建材尤其是水泥、有色金属冶炼、化工、石化等。

 

三是转型风险。随着“碳中和”目标的提出,预计未来全社会各行业都将向绿色低碳转型,商业银行也将面临巨大的转型风险。碳中和相关风险主要包括物理风险、转型风险和责任风险三类。其中,转型风险是指快速低碳转型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所导致的金融风险,包括政策变化、技术突破或限制、以及市场偏好和社会规范的转变等。对于商业银行来说,转型风险主要体现在资产业务方面,如果商业银行向业务模式不符合低碳标准的企业发放贷款,将可能会受到监管处罚进而影响自身商誉和业绩。如由于政策行动、技术变革以及消费者和投资者对应对“30·60”目标政策的支持,高碳行业资产面临搁浅风险,银行配置在这些领域的资产可能会面临收益下降、不良上升、坏账增加的局面。

 

 

“30·60”目标下商业银行的转型策略建议

 

依据波特假说,环境政策短期会增加企业成本,降低企业的竞争力,但从长期看,却可以倒逼企业进行技术革新,从而提高整个行业的竞争力。实现“30·60”目标,商业银行面临诸多机遇与挑战,需要依据自身资源禀赋优势,构建具有鲜明特色的中长期业务发展方案。

 

以创新拓展绿色金融市场。“30·60”目标将激发巨量的绿色融资需求,商业银行应当把握住碳中和里的“金山银山”机遇。商业银行作为政府政策的主要传导者和市场活动的重要参与者,一方面,要在政府的政策指引下,大力发展绿色信贷、绿色融资租赁、绿色供应链金融、绿色投行与直投、绿色产业投资基金等绿色金融业务,创新如碳资产质押融资、碳排放权质押融资、用能权质押贷款、项目收费权融资等质押担保方式,通过产品创新和灵活的利率价格政策支持引导低碳经济发展和高碳行业转型。另一方面,伴随“双碳”目标的提出,碳排放权已成为一类重要的生产要素,有鉴于碳交易机制是行之有效的控排工具,碳市场将成为与权益、固定收益、商品、外汇同等重要的要素市场。全国碳交易市场及其衍生的碳金融工具作为重要的减排工具,也将迎来广阔的发展空间,我国碳交易市场有望成为全球最大的碳交易市场,为参与市场的企业和个人带来巨大的财富效应。对于商业银行而言,抓住碳中和的战略发展机遇,大力发展绿色资产业务、绿色负债业务、绿色中间业务,将成为银行未来新的业务增长极。

 

以风险管理驱动商业模式创新。为适应实现“30·60”目标的政策部署要求,基于监管部门政策支持与引导,在借鉴国际先进银行碳中和发展相关经验的基础上,商业银行应从组织架构、政策制度、流程管理、风险管理、能力建设、信息披露等六大方面入手,围绕碳中和这一巨大的业务和生活场景,从满足企业、个人的低碳生产和低碳消费需求出发,构建开放、合作、共赢的新商业模式,搭建碳排放和环境信息数据平台,打造赋能碳中和的金融和非金融生态圈。从碳源头、碳应用、碳移除等三方面加大对碳中和的支持力度,助力系统性解决方案的稳步推进。与之相对应,商业银行可将国家、地区产业结构、能源结构转型目标作为自身客户结构调整优化的参考标准,通过建立健全差别化的绿色授信管理机制,逐步降低高碳资产占比,防范低碳转型风险。

 

 

 

参考文献

[1]国家统计局,中华人民共和国202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2102/t20210227_1814154.html.

[2]胡宏海,史英哲.“30·60”目标下的绿色信贷发展及政策建议, https://mp.weixin.qq.com/s/1LLGVYJxJKHBuHyVPTsK5g.

[3]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中国绿色金融研究报告(2020)》[M].中国金融出版社.

[4]方琦, 蒋冬英, 鲁政委.银行与中国“碳达峰”:信贷碳减排综合效益指标的构建.

https://mp.weixin.qq.com/s/yQ64g0biNxrNdyIEs6WbWQ.

[5]刘连舸.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贡献金融力量[J].《中国金融》2021年第10期.

[6]生态环境部.关于统筹和加强应对气候变化与生态环境保护相关工作的指导意见,

http://www.mee.gov.cn/xxgk2018/xxgk/xxgk03/202101/t20210113_817221.html.

[7]国务院常务会议.国常会决定加大金融对实体经济支持推出支持碳减排的措施.

http://www.gov.cn/guowuyuan/cwhy/20210707c21/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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